◆高泉錫報導
不合格蔬菜流入市面，場外交易情形嚴重。衛生官員承認：檢驗結果出爐時，菜已賣光了。
根據行政院農委會及行政院衛生署統計，近年來蔬果農藥殘留抽測不合格率約３％至４％，以每年生產、消費的三百多萬公噸蔬菜計算，光是官方公布「農藥殘留超過容許量標準、使用未推荐農藥、檢出禁用農藥」的不合格蔬菜，即高達一億公斤以上。問題是，這些官方承認的「有毒」蔬菜哪裡去了？
根據本報追訪，農政官員答案是「田間抽驗不合格者，不准上市」，衛生單位回答是「已依法處理」；但事實真相恐怕是「除少部份【毒菜】在省農藥所嚴格監視，台北農產運銷公司銷毀外，絕大多數有毒蔬菜已在消費者胃中消化吸收了！」
罰款後 問題蔬菜照賣
證據之一是，八十三年度下半年（一至六月）蔬果農藥殘留監測，台灣省農業藥物毒物試驗所抽測，田間即將採收，及在集貨場蔬果共五千零七十六件，不合格者一百七十九件，農林廳雖依規定通令縣市政府，表示依農藥管理法處理，但大多數受訪縣市政府，僅對違規情節嚴重農民進行警告或罰鍰處分，問題蔬菜仍可能已流入市面。
證據之二是，今年三月間本報記者親赴一處產地市場觀察，發現「場外交易」情形嚴重，農政單位一向標榜的「集貨場檢驗制度把關嚴謹」完全是神話，大批未經抽檢把關的蔬果直接流入消費地。
證據之三是，北部某衛生單位過去幾年來檢出的不合格蔬菜數百件，完全提不出「銷毀紀錄」，一位要求不要透露姓名的衛生官員承認：「檢驗結果出爐時，蔬菜已都賣光了。」
官方所謂不合格蔬菜，是指「殘留農藥超過容許量標準」，「使用未推荐農藥」，「檢出禁用農藥」，光看上述專有名詞，實無法了解問題關鍵；事實上，使用未推荐農藥的蔬菜中，有相當比例是殘留「巴拉松」等不可以使用在蔬菜上的劇毒農藥；檢出禁用農藥，是指蔬菜上殘留致癌物的禁用農藥；今年上半年，台北縣某標榜「品牌」的「安全」蔬菜，就檢出殘留致癌性Ｃ級的禁用農藥「蓋普丹」。
蔬果重鎮 不合格率高
屏東及雲林是農藥大鎮，也是全國蔬果供應的重鎮，但遺憾的是，這兩個縣所生產的蔬菜農藥殘留率偏高。
近二年來追訪顯示，屏東蔬菜不合格率常居榜首，雲林縣也在前三名徘徊；以八十三年一至六月為例，屏東小葉類蔬菜抽驗不合格率從５％至10％不等，某包蔬菜殘留劇毒農藥比率高達12％，某果菜抽驗一百六十六件，有十七件不合格，而光是這種單一蔬菜就殘留愛殺松、達馬松、歐殿松、納乃得、三落松、加扶保六種農藥，令人怵目驚心。
而雲林所生產的小蔬菜不合格率平均數也在十位數字以上，一種冬天火鍋必備蔬菜的農藥殘留不合格率達15％，殘留農藥種類包括劇毒農藥巴拉松、一品松、三落松、陶斯松等四種。
「洗蟲」是農民使用農藥去除病蟲害的專用術語，「用這一種農藥洗不掉，再用另一種農藥洗，一直到蟲被洗掉為止，否則菜沒人要」，中部一位菜農說根據財團法人瑠公基金會公布一項檢驗報告，某大宗葉菜樣本曾檢出十五種農藥殘留，令人驚訝。
菜農：自己吃的不噴藥
一位種植三萬多棵大白菜的菜農說，大白菜上常長「吊絲蟲」，一旦沒法殺光，大白菜就長滿蟲，且大盤商到田間看到葉片有蟲蛀跡象就不要，常落得血本無歸；他承認，為了對付「吊絲蟲」，用了加保利等十多種「強力農藥」，一噴再噴，直到「蟲兒死光光」，但經年累月下來，「吊絲蟲」已有抗藥性，只得不斷換農藥，或加重農藥劑量，雖有違法之虞，但只要不被抽檢到，碰到菜價好就「可以吃半冬」。
「賣到市場的菜，我們自己是不吃的，我們都會留下一小塊不噴農藥的菜，雖然醜，但沒有農藥」，老菜農說：「台北人看到菜相不好就不買，價格直直落，只好『落重藥』。」
而包括省及地方，監視人員不足及協調不良，則是造成蔬果安全漏洞的主因之一。以台灣省農業藥物毒物試驗所為例，全部編制內檢驗人員不過一至二十人，面對全省數以萬計的菜農，田間監測對象有限，造成菜農僥倖心理；再以地方政府來說，縣政府運銷科、農務課、衛生局「各管各的」，從產地到集貨場到消費地的檢測監視，只能各管各的，加上人手不足，每天例行公務就忙得焦頭爛額，只能象徵性的做做宣導、檢測業務，更不用說協調聯繫、追蹤問題。
把關有漏洞 消費者何辜
雲林縣有四、五十個果菜批發市場，但僅有十分之一設有檢驗設備，配置「一名」檢驗員每天「應付性」的抽驗；台北市每天蔬果進貨一至兩千噸，但也因人手不足，衛生局僅能抽驗數十件，以目前農藥不合格率3％至4％來說，實難以遏止問題蔬菜流入市面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農業機構對於檢驗方法有「化學檢驗法」及「生化檢驗法」兩派，且彼此互不相容，造成把關漏洞；化學檢驗法可以精確檢出農藥種類、殘留量，但需時較長（約一至兩天）；生化檢驗法無法檢驗所有殘毒，但極為快速（僅需約十五分鐘），就理論而言，兩種檢驗方法相互配合，先以生化法（一種蒼蠅酵素製成試劑）檢測蔬果農藥殘毒，由於農業試驗所已改進該試劑可以定量，可篩選出問題蔬果，再以化學法檢驗該問題蔬菜殘留量及種類，並據以處罰、輔導違規農民，則更能改善目前蔬果農藥殘留問題。
全文收錄於 第 53 期 64 ~ 66 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