◆八十三年十一月十六日見慈法師開示
慧中整理

我真正要談人生的規劃，是佛法上人生的規劃，亦即是出世間法。為什麼要抉擇佛法上的規劃，因為真正的苦樂就在這裡分辨。

回家真好

坐在這裡，情不自禁地想說，親愛的伙伴們或說親愛的孩子們，回家的感受真好呀！離開學校兩年多，在前兩個禮拜因為學生廣論研討班的成立，我回來過一次，感覺學校進步很多，大仁藥專校運昌隆，很值得恭喜，這是學校、老師、學生們共同努力的結果，有一點為孩子們感到欣喜的是大仁藥專有很多學佛的老師，以一般社會來看，老闆要求員工有敬業精神，我們也覺得能做到敬業，就對得起老闆，對得起學生。但如果老師是佛教徒，求的不只是敬業，而是樂業。樂業和敬業還是有差別的，樂業的老師更能主動樂觀的教導同學，孩子們！你們有很大的福報。

今天不敢說是回來開示，我才疏學淺，且剛出家，所學非常有限，只是接到慧心學社的邀請，我很喜歡回來與同學、同事談話見面，我在大仁藥專十三、四年，大仁藥專栽培我很多，同學和同事，能夠使我做人做事具有臨床經驗，以前辦理各種活動，與同學相處聯繫，學到了很多善巧方便。與同事生活上、工作上關係密切，且互動之下的學習，累積很多智慧經驗。看了慧心學社整個學期計劃，對於學社的社長和幹部們非常讚歎。他們對全體的社員非常用心，而用心實際上獲得最大利益的是自己，能學習到很多經驗應用於生活上。孔子說：「學而時習之，不亦說乎！」我們做人時時刻刻都在學習，也應該很高興有學習的機會。

自我成長

今天的題目是「自我成長」，什麼是自我成長？成長什麼？各人有各人的角度，有許多不同的看法。從生命的經緯線來談成長，亦即從縱切面和橫切面來看人生。從縱切面來看，我們小時候是很單純很快樂的，心目中父母最偉大，上了小學、中學、大學及到社會上做事，接觸面愈來愈廣，父母親變得渺小平凡了，而自己的欲望煩惱也愈來愈多。而從橫切面來看，生活的重點不外乎是精神和物質，這關係著身心的苦與樂，每個人都想要離苦得樂，卻發現擺脫不了痛苦與煩惱，為什麼人生會這樣？因為自我的愛執，要能滿足自己情緒的事情，才會感到快樂，不然就起煩惱，無始以來的習氣使我們常做煩惱的奴隸，也障礙著我們清淨的心。

要如何擺脫煩惱呢？就要有智慧的攝受，智慧的引導，亦即要有規劃的人生以成為一個智者，這才是我們今天所要談的自我成長。我們都了解人是群居的動物，無法離群索居，須互相依賴地生活著，因而產生正面的快樂和負面的痛苦。我們必須學習如何融入群居生活中，而不引起摩擦痛苦。我想到孔子說的一句話「不患人之不已知，患不知人也。」實際生活上我們不易了解別人，別人也不易了解我們。孔子要我們不要擔憂別人不暸解我們，我們要擔憂是否暸解別人。孔子又說：「父在觀其志，父沒觀其行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，可謂孝矣！」為什麼父在觀其志而不觀其行呢？因父親在時，兒女不能全依照自己的意思做事，外在的行為難以判斷是否孝順，須觀察做事的用心和志向。父親歿了三年，子女行為不違反父親的教導規範，可說是孝順了。

看他人的用心

我們在僧團裡常研討四書《論語》，以瞭解孔子師生及孟子與君主對談的意義，也從佛學角度來看孔孟思想，瞭解孔子、孟子如何透過學生、君主，傳播思想理念，期使百姓大眾得到利益。將孔子所說的「觀其志」擴展到日常與人相處的生活上，什麼是「觀其志」呢？是看到對方的用心，能夠善解他人，雖然他人做一件事看來很奇怪，我會說為什麼他要這樣做。如果我心裡把對方貼上標籤，就很難改變對他的看法。記得以前在學校時，有位同學找我訴苦，他覺得要認真也不是，不認真也不是，他一直成績不好，最近有次考得很好，同學都說他是作弊，事實上不是這樣，近來他覺得應該好好讀書，用功了一段時間，理念較為清楚，考試才考得好。要能「觀其志」，善解人意，往往是很困難的，父母的悲心，老師的愛心，總是被認為是嘮叨。在社團裡做事，社長或幹部來跟你講怎麼做，如果你不會做，才會感激他來講，如果自認為會做，心裡就想：「只有你懂嗎？真囉嗦！」有好等流的人都應該謝謝他來講，他是關心你，希望你有好的成績表現。

規劃自己的人生

前面談到自我成長，要成為一個智者，須融入群居生活中，做到孔子所說的「觀其志」，能瞭解他人的用心。同樣重要的是要瞭解自己的用心，自己的志向，亦即要規劃自己的人生。我分兩個方向來談人生的規劃，一個是一般世間所看到人生的規劃，另一個是佛法所談人生的規劃。

先談世間的規劃，無論生活在那一個階層的人都會有規劃，包括所有的眾生都知道要離苦得樂，畜生去喝水或吃草都是要除去痛苦，獲得快樂。一般人的規劃，父母親培養我們，從幼稚園、小學、國中、高中到大學畢業，以後成家立業。從人生規劃談到生活的抱負，有抱負的人和無抱負的人，最後有何區別？我的師父剛從美國回來，在南部的一次開示中提到美國人的中產階級和無產階級，在美國買房子用貸款，買東西簽信用卡，這些是屬於有抱負的中產階級，美國也有很多的無產階級，孤苦伶仃，靠政府救濟金過日子，是屬於無抱負的人，我們都不希望是這些無抱負的人，但有抱負又如何？在美國有一位經濟狀況很好的師兄，對師父說：「我的生活其實與無產階級是一線之隔，如我的信用卡、支票被拒絕了，我就完蛋，跟路旁的無產階級是一樣的，是沒有保障，想起來沒有一件事物可以讓我肯定，讓我全身投注而不擔心會失去。」

真實的故事

從台北的師兄弟聽來一個真實的故事，有一位八十幾歲的老人回顧他的一生，家有祖產，自己大學畢業，有相當好的職業，在那個時代是非常風光，十個兒女都栽培至大學畢業，甚至出國留學。現在退休了，可以從南玩到北，不必住旅館，都有兒女接待，卻感覺到自己失落了，是守著房子等死。這位老人可說是有抱負有成就的人。如我們把一生都用在世間的成就上，老的時候守著房子，擔心自己及另一半死去，卻兩人常常吵架，生活失去了平衡，內心發現沒有可掌握、可寄託的東西，我們禁不住要談什麼是人生的規劃，要規劃什麼？在座的每一位都是非常有福報的，尤其是後面的孩子們。我在你們的這個年紀時，佛法是什麼都不知道，我到三十七歲時才開始學佛，也不能說是學佛，只能說是接觸佛教經典，這期間都是自修的，十年後接觸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，奠定我這一生的基礎，要說這一生有件事讓我感到很滿意的，就是我能出家修行。我能出家修行，除了佛菩薩、我的師長的加持，我的家人功德很大，他們忍受很多的苦，尤其是我的同修和孩子們，非常感謝他們。我也覺得他們是最有福報的人，如果他們守著我這一生，我老了死掉了，他們什麼也得不到，即使我過去有這麼好的善根，如果沒有我和他們的努力，就賺不到這些功德福報。談到自我成長，就忍不住談我自己的成長。

出世間法

我真正要談人生的規劃，是佛法上人生的規劃，亦即是出世間法。為什麼要抉擇佛法上的規劃，因為真正的苦樂就在這裡分辨。世間的規劃最後都是苦，真正的喜樂是要啟發心靈的智慧，為什麼要啟發心靈的智慧？我們知道宇宙最大的能源是心，如何來開發心力？需要佛法的引導。前面提到我們是群居生活，在群居生活裡有很多事牽絆著，不能身心自在，也常生活在別人喜怒的陰影裡，我們常聽到這幾句話「不是我要生氣，是他不講道理引我生氣。」或「是他先生氣，我才生氣。」別人有這麼大的能耐引你生氣？你說因不服他才生氣，其實你生氣就是已服他。別人的一個眼色，就勾引你一天不快樂，尤其是戀愛中的男女或夫妻，常因對方的一句話，一直藏在腦海中散不開，而吃不下睡不著，佛陀說人是顛倒的，人生活在一片無明之中，平常覺得很可愛，也非常愛的人，說一句話或做一件事不合我的意，不順我的心，就生氣起衝突，這絕不是真正的自我，真正的自我要能啟發心靈的智慧，心不為外境牽制，得到自在的快樂。即使心生氣了，能夠「觀其志」，內心趕快轉化，苦就消失了。講到這裡，我聯想到以前在學校的一個公案，早期藥學科選會長，有兩位女同學皆來自中部的一個鄉鎮，感情很好，兩人在學校的表現都非常優秀，一位由學生活動中心推選出來選會長，另一位由班上支持出來競選。結果她們兩人因選會長反目成仇，到畢業都未能恢復友誼，如果有學佛，兩人讓步一下，這種苦很快就消失了。如果她們能了解選會長的用意是要來服務同學，是要來學習的，一個人當選了，另一個人就幫忙把科學會辦得很好，這樣也不會失去友誼。

我這一生的業

我們談到自我，不要把「我」養得太大了，「我」養得愈大，圓融外面的能力就愈小。要了解自我成長，就要能離苦得樂，以業的角度來看，就是命運掌握在我們手中。什麼是業？生活中起心動念都是業，生活中的身口意都是業，換句話說，我這一生的每一個起心動念，我的行為，我的思想串成我這一生的業，我這一生承受過去的業，也在創造未來的業，業如影隨形，你不要的甩也甩不掉，你沒做的想要有也得不到，由於這樣，我們才會說命運是掌握在我們的手中，要得到很好的業，就需要靠善知識的指導，以世間法來講，就是要有資訊。我們要做一番事業，要收集資料，也就是要有資訊。既然我們要探討自我，探討人生，也要靠資訊。資訊來自於善知識，來自於人，來自於法，來自於團體之中，可從生活中知道那些事引起苦，那些事引起樂，也從生活上感受到佛經上講的一句話或是《廣論》上的一句話。各位今天坐在這裡，就是一個緣起，就是一個段落的開始，透過聽聞，與你的心中產生相應，引起了思緒，也透過你的思緒產生苦樂。整個生活之中，每個緣起都會影響將來的苦樂，業就是因果，因果的觀念各位應該都有。

應忙的方向

我接著要談的是每個人所應該忙的方向，為何而忙？如以人生為水平線，種下惡因會到三惡趣，而種下善因得到人天，甚至成佛，都是由於人身的點點滴滴所引發。我們今天可以得到人身，是由於過去世做了很多善事，積聚福德資糧，才能感得這寶貴人身。尤其是各位，以分數來評定，六十分可以為人，而各位都是八十分以上。為什麼我會這樣說？以你們的依報來看就是這樣，依報就是環境，你們都是大專以上，不是文盲，不是出生在非洲，不會三餐不繼，這一生帶來資糧存款，如任意的揮霍，沒有用它來感得更好的來生，是多麼可惜！自從我出家以後，每次想到寺外，僧團以外的生活，都會心頭很痛，不忍眾生一步一步地往火坑走，不是他們願意，是他們不知道，我們常說不知者無罪，不是的，不知者不是無罪，是不知罪，我們常忙著幻化的東西，平常最珍貴的金錢、地位、財富、家庭、朋友都是短暫的，隨著這一生的結束而消失，也不會幫忙我們感得更好的來生。

萬般帶不去

利用一些時間，我來講個故事。從前有個村莊有兩個人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，一個是富有的員外，一個是幫傭的窮人，這位窮人一直很怨恨；以命盤來看我應該和那位員外有相同的命運，為什麼他田園一大片，住大房子，家中妻妾、僕人成群，而我卻是三餐不繼、孤苦潦倒！不久後他死了，到了閻羅殿，向閻羅王伸冤訴苦，閻羅王說：「好好！你要的都給你，但有個條件，如你有了三十甲土地，不次來時要帶一粒穀來，不然你就要下地獄。」這位窮人就說：「只要我有三十甲土地，不要說帶一粒穀來，帶一袋穀來都沒問題。」他就回去了，醒過來，剛好他幫傭的一對老夫婦死去了，沒有孩子，就把土地留給他，他就利用這塊土地耕種，賺錢又買土地，也蓋大房子，娶了妻妾，家中很多奴婢僕人侍候。

有一天他做了一個夢，夢到舊家門上站著兩個人，看清楚是閻羅王旁的牛頭馬面，手上拿著鐵銬對他說：「閻羅王要我們來接你回去。」他聽了想起來幾十年前與閻羅王的約定，他開始害怕，自己早就有三十甲土地，隔天就對太太們說今天任何人找我一律擋駕，我絕對不能出大門。他就坐在老太爺椅子上，小兒子、孫子在身邊玩，小兒子不小心把個古董大花瓶打倒了，打在他的頭上，他也就死了，到了閻羅王面前，他還要伸冤，他說：「家中留有大房子、漂亮的太太們，捨不得走。」閻王說：「你不要再鬧了，一粒穀子交出來。」他愣住了，他想到原來一粒穀子也帶不來，對閻羅王說：「你怎麼判，我都甘心，最起碼你幫忙我再過一次人生，我已享受了，現在很後悔，我白白浪費這一生，沒有好好利用，現在對我一點幫助也沒有，我還是必須到地獄。」

人生的真諦

從前面這個故事，我還是要提醒各位一下，不要把這個寶貴的生命，去追求短暫的東西，這太可惜了，要挪出時間給自己。今天主要是探討自我成長，要懂得自我成長的意義和自我抉擇，即是要有規劃的人生，這才是人生的真諦。我們現在的努力，不只是希望這一生過得好，更希望來生過得更好，所以應利用這一生多種善因，多做善業。

再來談業，業來時是不經意的，像一陣風，像做夢似的，業來了用千斤力推它不動，無量劫以來，我們造了非常多的惡業。我常說任何一位眾生所患的惡業，我都曾犯過，包括殺盜淫妄，雖然今生這些我不孰悉，但依據惑業的流轉，我肯定曾犯過，所以我很害怕什麼時候這些業會呈現，已經造的業是不會磨滅的，而且業障現前的時候，是沒有地方讓我們逃避的，我們躲不掉的，只有懺悔才能消業，對佛懺悔，也對過去我們損惱的眾生懺悔。不然無數的冤親債主拿著斧頭虎視眈眈的跟著我們，那一天惡業成熟時，斧頭就砍下來，這就是我們平常說的意外災害，其實沒有一件事是意外，業如影隨形，重重都是因果。

我要做什麼

今天雖然談的是很粗淺，最起碼我們要了解這一生我要做什麼，最起碼我的來生要比這一生更好，就是所謂的增上生，要能把握來生還是人身，因為我要修行，我要成佛，所以必須為人身。我在這裡講要成佛，也許你們覺得很唐突，因我是個出家眾，我要把我的理念講出來，為什麼我要出家？因為我要成佛，為什麼我要成佛？因不忍眾生痛苦。當我知道佛所說業的道理，知道眾生都在做什麼，我就發願要成佛，要成佛就必須出家，我循著出家的本意，循著這條路去走，盡量地學習，雖然我年紀大了，學習得很少，但我要盡量爭取時間，我知道我的時間很少了。

在僧團裡，有很多清淨的師父一起修行，出家後我所得到的，完全是靠著在僧團中與大眾師學習，就像各位在學校、在社團、在班上都是一個生活團體，都是可以讓我們學習，我們要感恩的是生活周遭的人，必須透過與人接觸，才能了解生活的苦樂，才能知道自己是有病的人，得的是無明大病，要去除無明大病，就必須學習，必須修行。

最後還是這一句話，這趟人生的意義，貴在於修行學佛，學佛不一定要出家，這要由你的認識和你的業緣來決定。修行學佛是心靈的啟發，是智慧的泉源，如果能啟開智慧的泉源，不但現在可以得到快樂，亦可以增上生，亦即是來生更有希望。

今天非常歡喜，也非常謝謝你們給我這個機會，如果說我這一席話有一人受用，就會減輕一分我的業障，我的業會消一分，這是我最感謝的，也是最感恩的。

全文收錄於 第 48 期 31 ~ 37 頁